念奴娇·自述
[明]高启
策勋万里,笑书生、骨相①有谁曾许?壮志平生还自负,羞比纷纷儿女。
酒发雄谈,剑增奇气,诗吐惊人语。风云无便,未容黄鹄轻举。
何事匹马尘埃,东西南北,十载犹羁旅?只恐陈登容易笑②,负却故园鸡黍。
笛里关山,樽前日月,回首空凝伫。吾今未老,不须清泪如雨。
【注】①高启年轻时,薛月鉴(薛相士)给他相面后说:“脑后骨巳隆,眉间气初黄。”他认为高启不久便要飞黄腾达。②陈登,东汉末年人。“只恐陈登容易笑”,是词人担心自己如果像许汜那样只知求田问舍,没有远大的志向和救世之意,会被陈登这样的豪杰所耻笑。
1、下列对这首词的理解和赏析,不正确的一项是(3分)
A.“自负”凸显词人对自身才能的自信,他不屑与“纷纷儿女”相比,这展现出词人不甘平庸、志存高远的精神境界。
B.酒、剑、诗是文人豪情的象征元素,上阕中这三个元素的组合生动地勾勒出词人洒脱浪漫、豪情满怀的侠士形象。
C.词人以黄鹄自比,暗示自己虽有宏图大志却因风云未济而难以实现,体现了对远大理想的追求与现实处境的无奈。
D.末尾二句以豁达态度收束全词,自己还“未老”,大可不必灰心落泪,表明词人虽历经坎坷但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。
2、“笛里关山,樽前日月”蕴含了丰富的情感,在表现手法上也颇具特色,请结合词句简要赏析。(6分)
【参考答案】
1、B
【解析】“浪漫”“侠士”错。是词人才情纵横、狂放不羁的真实写照,词人期望的是在政治上施展抱负,有所作为。
2、
①蕴含了羁旅思乡之情和年华虚度之叹:笛声引发思乡之情,关山象征着遥远戍边之地,词人借笛声与关山意象,传达出羁旅思乡之感;樽前指喝酒,日月交替岁月流逝,词人每天在酒樽前消磨时光,暗示了壮志未酬、年华虚度的无奈。
②表现手法颇具特色:这两句将“笛”“关山”“樽”“日月”四个典型意象组合在一起,借景抒情营造出悠远苍凉的意境,使情感表达含蓄深沉;“笛里关山”是听觉,“樽前日月”是视觉,视听结合增强了词的艺术感染力。
【解析】每点3分,共6分。言之有理即可。表现手法若答“虚实结合”也可给分。本题要求赏析“笛里关山,樽前日月”所蕴含的丰富情感及表现手法,重点在于对情感的解读和表现手法的分析,且需结合词句内容作答。情感上,“笛里关山”中的“关山”常与边疆、远行相关,笛声在关山之间回荡,容易让人联想到远离家乡的漂泊生活,寄托了词人对故乡的思念;“樽前日月”描绘了词人在酒杯前消磨时光的情景,暗示了时光的悄然流逝,体现出词人对岁月匆匆、一事无成的感慨。表现手法上,运用了借景抒情的手法,借“笛”“关山”“樽”“日月"等意象抒发复杂情感,含蓄深沉;采用视听结合,笛声为听觉,日月为视觉,营造出孤寂惆怅的氛围。
【译文】
立功边疆,是谁在推许我的面相?我自恃壮志凌云,羞于与胸无大志的碌碌无为之辈相比。酒后我雄辩滔滔,舞剑时气度非凡,张口便能吐出令人惊叹的诗句。然而时运不济,无法如黄鹤般展翅高飞,一展抱负。
我骑着马儿四处漂泊,十年了仍客居他乡。只担心被陈登耻笑,辜负了家乡的深情厚谊。笛声中的关山,酒杯前的日月,回首望去,只能凝神久立,内心极不平静。但我年纪尚未老去,不应过多失望,也不必泪如雨下。
【赏析】
高启,明初诗文大家,“吴中四杰”之首,却因政治牵连被腰斩,年仅三十九岁。此词作于其壮年游历时期,表面是“自述”,实则是以词为剑,剖开一个天才文人的精神宇宙——既有“策勋万里”的狂傲,也有“匹马尘埃”的苍凉,更有“未老不须泪”的倔强,堪称明代士人精神史的悲怆注脚。
上片:书生意气与命运困局
“策勋万里,笑书生、骨相有谁曾许?”开篇如惊雷破空。“策勋万里”用班超“投笔从戎”典,却以“笑”字颠覆——笑世人以骨相论命,更笑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。“壮志平生还自负,羞比纷纷儿女。”“纷纷儿女”化用《离骚》“众女嫉余之蛾眉兮”,将世俗庸人比作苟且之辈。以屈原式孤高自况,展现诗人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精神洁癖,为下文“风云无便”的悲剧预埋伏笔。“酒发雄谈,剑增奇气,诗吐惊人语。”酒、剑、诗三象并置,构成明代文人理想人格的三角支架:酒是狂狷之媒(徐渭),剑是侠气之魂(宋濂),诗是才情之证(李东阳)。三句如泼墨大写意,勾勒出明初士林“剑气箫心”的精神图谱。“风云无便,未容黄鹄轻举。”“黄鹄”典出《楚辞·惜誓》,喻高洁之士。叹时运不济。
下片:羁旅悲歌与精神突围
“何事匹马尘埃,东西南北,十载犹羁旅?”自问句式饱含血泪。明代士人游幕成风,高启十年漂泊,足迹遍及江淮,此句写尽寒士“儒冠多误身”的集体困境。“匹马尘埃”与上片“策勋万里”形成残酷对照,理想与现实撕裂之痛跃然纸上。“只恐陈登容易笑,负却故园鸡黍。”用三国陈登典:许汜求田问舍,遭陈登冷遇。高启反用其意——怕被陈登嘲笑,实则是怕自己沦为许汜之流,忘却“鸡黍”之约(孟浩然“故人具鸡黍”)。“笛里关山,樽前日月,回首空凝伫。”笛声(空间)与酒樽(时间)交织,写尽漂泊者的时空虚无感。“空凝伫”三字,与马致远“断肠人在天涯”遥相呼应,却更多一份知识分子的清醒痛苦。“吾今未老,不须清泪如雨。”结句陡转,以“未老”对抗“十载羁旅”,以“不须泪”消解“空凝伫”。这种“含泪的微笑”,恰似贝多芬《命运交响曲》末乐章的英雄主题——在绝望中迸发希望,于枷锁里舞动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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